夜读《舍得,舍不得》/ 秀儿


金山湾区华文文摘    09/24     12138    
4.5/4 



夜读《舍得,舍不得》

 

作者: 秀儿

 


 

昨晚恶梦,魂灵被逼着出了窍似的,一幕一幕地,看到一切不想看到的人生悲哀:老,死,失,痛。

 

闹钟响的时候,茫然不知此身在哪个时空,犹自心悸。继而庆幸:还好还好,只是个梦而已,还可以继续浑噩下去。原来我们内心都是知道的,只是太沉重了,不敢面对。不如去看一朵绽放的花,哄着灵魂得一刻宁静。

 

怔忪一天,黄昏开车出去找海浪找落日散心。也是非常幸运,住在海边,可以优雅地悲哀,把文青进行到底。

 

却还是排遣不了这许多愁。番茄继续茂盛地生长,果实成熟之日,也是秧子凋灭的开始。但它不去计较,依然尽本分地努力着,要把那一簇簇的果实催红。

 

亏了晚上原有的读书计划,一个可见目标,把我从恍惚中打捞出来。书便是蒋勋老师的新作《舍得,舍不得》。

 

最近偶遇蒋勋老师的诗学,一反学院派的厚重,把一位位历史上的诗人还原成,很接地气地从心灵深处来感受来演说中国古典诗歌。能想像用英国王尔德的童话注解晚唐李商隐吗?那份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潇洒,直逼不滞于物的独孤九剑,当真令人心折。因此开始了对蒋勋老师的关注,也希望有机会领略到他在美学等其他领域上的造诣。

 

于是,这本《舍得,舍不得》就全无预料地应声来到我手里,我连这本书讲什么的都还不知道。可是另有一劫,这本书很快又要离我而去了。

 

蒋勋老师来三藩讲座,500张票两周内售罄,一个朋友后来找票怎么也找不到。看她着实悻悻,便安慰:我去的时候,给你找一本蒋老师签名的书。

 

谁知又听说好像没有签名售书,就把这茬在脑子里撇开了。直到讲座结束,都要离开了,才发现还是有签书活动的。

 

皮包里恰好放着一本刚得的《舍得,舍不得》,赶紧跑去排在签名长龙里。太阳底下排了半天,快到我时,才猛然想起还答应过朋友呢。看看仅剩两步之遥含笑签书的蒋勋老师,再回头看看蜿蜒的长队,犹豫一下,终归没有去大厅售书处买一本书过来重新排队。心想,回头再找一本书送给朋友好了。没有签名就没有签名呗,她应该也不会怪我。

 

拿到签名后离开了。离得却不洒脱,哪里腻腻歪歪的。

 

尘世间混迹数十载,颇见过些随风到处飞的誓言:有的根本就是空许约,有的是美好意愿但是缺乏坚持,也有满腔真诚临了敌不过造化弄人的。慢慢地也就不敢相信诺言,更不敢轻易许诺了。

 

好在这回的小诺,虽说许得漫不经心,兑现起来倒也不难:把我手里自己这本给朋友就是了。自然有些舍不得,或许这正是应该舍得的?只是辜负了和蒋老师这点小小交集。但他若知内中渺小曲折,多半会给点个赞。

 

然而,身为一枚合格的现代人,出于效率最大化的考虑,在舍书给朋友之前,还是必须自己先读一遍才保本对不对?就有了今晚的读书计划。

 

我是有些守旧的人,习惯了也留恋书本里的墨香。手指实在地触到纸张上,才算正儿八百在读书。这本装箴精致的《舍得,舍不得》一握在手里,先有了亲切感。厚实的纸页迎接着指纹,彼此心知的交流,由不得珍重地翻开。

 

因为头晚的恶梦,翻开书页的时候,心里还郁结了惊、佈、畏。没成想,抬眼就读到作者在劝一个丧偶的朋友要舍得,那个朋友忍不住哭喊,就是舍不得啊。那一刻,心里一抖,感觉到了一个凄厉痛楚的声音,破卷而来。

 

本以为蒋老师会就此往下展开,进一步谈他对生死,取舍,或者禅学的看法。不料蒋老师将这些都轻轻撂开,以随笔散文的形式,开始絮絮记录生活里他被感动的各种微小时刻。一页页翻下去,心居然慢慢地静下来。

 

真的也都是缘。翻过几页,读到蒋老师在日本时,去给生病的朋友祈佛。当他到了京都禅林寺永观堂,天正在下雨,游人排了很长的队。蒋老师几乎放弃,随即自责,怎么能因为一点雨,一两个小时的队,就放弃了对朋友的许诺?最后,他付还给天地他的诺言,天地回报了他一幅灿烂弥漫的红叶秋景。

 

莞尔,原来心灵之间的交际,就是这样的。

 

人生百年,一开始就给了你一个期限。山也不等你,水也不等你,只有来到你身边的生命,才会等你记挂你。所有的心灵交际,是天空的繁星,闪烁幻灭,布成了芸芸众生。珍惜了彼此的真诚,执著了自己的本心,就算没有辜负吧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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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 秀儿,本名李冬秀,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。现为《纽约未名诗歌》常任编委。曾在《中国青年报》《Beijing Review》等多家报刊媒体发表作品。目前定居加州旧金山湾区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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